本文是《罗辑思维》第25期视频节目的文字版,首播于2013年5月31日。全文18727字,可以先收藏,以备找不到。

今天,第一期改版音频节目已经在「得到」App更新。一样的罗胖,一样的精彩。

 

 

 

第一次,说不紧张一定是骗人的。

十几年前我第一次走进大学课堂,给本科生上课。我还记得那个情景:我在教室外的一个窗户边狠狠地抽了几口烟,把烟头扔掉走进教室,讲了几句话后,就放松了。

今天,我还用那一招,我也要把那几句话告诉大家。我当时说的是:如果有一天,你们发现我看不惯你们了,请记住,一定是我老糊涂了,我混蛋。

我下面讲的内容不管是对还是错,但是对错的标准希望你心里有个刻度。如果你比我年长,有可能混蛋的是你;如果你觉得我说错了,但你比我年轻,恭喜你,对的一定你,错的一定我。

这就是这个世界呈现在我们面前的非常残忍的一个规律,老家伙们,如果不再干点事情,抓住这个时代的舞台,很可能就会完蛋。 

今天我们讲的这个话题,叫“这一代人的怕和爱——悲催的人生需要解释”。隔壁有一个罗胖曾经讲过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但是悲催的人生还是解释解释吧。

“这一代人的怕和爱”,这一代指的是什么呢?有人问我,是指80后或者90后吗?

不对,所有现在一息尚存的、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听得懂我说什么的,但是对这个世界的发展感觉到迷惑,并且在各种人生选择的关头感觉到选择无能的,都属于我们今天告白的对象,叫这一代。

 

 

这一代有什么样的怕? 

这两天有一个新闻,说的是2013年应届大学生的签约率不足30%。不管这个数字是真是假,它至少凸现了中国这一代人年轻人在就业时候的一个困难。但是你以为真的是中国人的困难吗?

不是,其实全球都是这样。美国08年金融危机之后,2001年一直到2003年整个经济都在恢复的过程中,但是有一个指标一直缠绵病榻,这个指标就是就业率。

经济在增长,没错;人类在前进,也没错,但是就业正在发生前所未料的困难。给大家推荐一本书叫《与机器赛跑》,没错,这一代人面对的问题就是机器正在不断抢走我们的工作。

前几年,在深圳龙华厂区,有一个企业家叫郭台铭,他的一个员工跳楼了。我们中国人有个习惯,一不高兴就死给他看。结果这件事这并没有促使郭台铭彻底改善整个工厂服务、加班的措施和员工宿舍的环境,而是改用机器人。几年之内,上了一百万机器人。 

大家还听说过一种神奇的东西叫3D打印机吧,听说那个东西在前几个月打印出了一块肉,能吃的肉哦。虽然不是在任何活物身上宰割下来的,但它就是一块肉。有人把一块肉的数据进行分析,然后用脂肪、纤维、糖、味精所有这些可累积制造的叫作增材制造的分子,重新打印出来的。当然,这只是我听说的。

 

我们这些肉身存在的人正在跟机器进行赛跑,这就是这个时代。我们这个时代每个人都可能有怕,包括我自己在内。我能不能做得成我不知道,我真的对未来很怕。但是我想说的是,每个时代人的怕通常可以归结为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这个社会不公平,跟今天我们遇到的一样;第二是我们自己不够努力,跟今天我们遇到的一样

与此同时,通知你一个悲剧性的消息,我们所生存的这个时代叠加了第三个原因:那就是社会大势的转型。这个大势的转型在人类历史上发生的次数并不多,如果粗略地算起来,大概我们这一代人遇到的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我们人猿相依别的那一刹那,也就是从穴居的猿类变成平原上生存的人类。这个我们不去讲反正我也不了解,如果有兴趣可以看一部动画片叫《疯狂原始人》。第二个时代,是从农耕文明向工业文明转进。我们今天遇到的是第三个时代,从工业文明转向后工业文明转进。

 

所有处于时代的大转换时期的人,都会有我们今天这一代人感受到的怕和爱。如果不退后个一两百年,我们几乎看不清那一代人生存的真实状态。

在英国的维多利亚时代,有那么一些人:

有一个大胡子叫马克思,天天坐在伦敦写字,吐槽这个社会;

也有一个大胡子在离他八英里的地方叫达尔文,写这个世界的物种起源,为人类做出全新的向前的创造。

也有一些人,被这个社会弄糊涂了,也是一个大胡子,也生活在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这个人叫狄更斯。他讲过一段著名的话:“这是最好的年代,这是最坏的年代,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仰的季节,这是怀疑的季节”等等等等,最后一句话“这里直通天堂,这里直堕地狱”。说白了,老人家糊涂了。

但是一百多年后,我们再去回看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那不正是英国国力最向上、最强盛,日不落帝国在全球建成的时代吗?为什么生活在那个时代里的人感受到那么多的痛苦?感受到那么多的困惑呢?

他们和我们今天的处境其实一样。那么,我们这个时代和一百多年前工业时代转进的那个时代有什么不同?

 

第一个不同,是快多了。

你可以去看一张表,很多书里都可以找得到,人类从穴居文明进入农耕文明之后,整个生产力的发展水平几乎是平的;到了1500年之后,也就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之后,这个曲线开始缓缓往上走;到了工业革命之后开始爆炸性地往上走;到了今天,用爆炸这个词可能都不足以形容它,几乎是一根陡峭的直线在往上走。

说白了,从1500年开始,人类的命运就开始进入了一个黑洞,进入了一个进程。这个进程缓缓地抬升我们的性命,当然这只是开始,每一两百年你才能观察到一些可见的变化。但是随着这个进程越到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就越在加速,加速到现在,可能是每一年、每几个月变化都在发生。

所以但凡嘴里放着一个词叫“90后”的人,要不就是老迈不堪的60后、70后们,要不然就是糊涂不堪的90后们。世界上从来不存在90后,因为在90后的这十年生命当中,他已经断裂了无数代际。有的是游戏一代,有的是吃货一代。甚至在不同的地域都进行了断裂,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代人,休想用“90后”这简单的三个字来概括这一代人。

他们生命的进展太快了,快到了什么程度?

我们这帮老家伙们在生命中享有的一种体验,他们终其一生没有缘分享用,这个概念叫怀旧。从没有人有BP机到满大街每人都挂一个BP机,到BP机彻底从这个世界上绝迹,这样的命运也降临在像光盘这样的事物上,可能就短短的几年。我不信你们将来会拿着一块光盘去怀旧。

你们的生命进入了一个越来越加速的黑洞,那它带来的结果是什么?

带来的结果就是,在工业文明诞生的那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里,用几代人的生命去承担、感受消化的痛苦,我们这一代人要把它承受掉,这就是区别。 

 

我们这一代人当中会分成三种命运,第一种命运是犬类,第二种命运是蛙类,第三种命运是鱼类

此话怎讲?

犬类在陆地上不断的寻找着主人以表达自己的忠诚,这就是找工作嘛;而蛙类它长出了脚蹼,可以在水里来两下,但是它知道只要不进化出一个彻底的鳃,它最后的命运一定还是会被淹死,因为未来水世界就会到来;而鱼类呢,“鱼翔浅底,鹰击长空,万类霜天竞自由”,它们生下来就是如此,它们自由自在,它们根本不理解你们的痛苦。

这三种人同时存在,即使在年轻人当中,我们也会看到创业的、做一个小买卖的、乐此不疲地从事着自己喜爱事物的人,也会在那非常痛苦地考着公务员,在职场上受尽各种折磨、欲解脱而不能的人。

为什么今天我有资格站在这里跟大家讲怕和爱?因为我是一只典型的青蛙,我已经尝到了长起脚蹼在水里噗通两下的快乐。但是我深深怀有一种恐惧,对未来的不确定性。

 

这就说到这个变化的第二个特征,就是不确定性。

什么是不确定性?

经济学家周其仁先生有一个定义,所谓的不确定性就是不能根据过往的经验来判断未来某件事情发生的概率。

没错,老人的尊严、前人的教诲、权威的面子、大师们的教诲在这个时代扫地已尽,一钱不值。道理很简单,在农耕时代、在工业时代,我们必须尊重这些人——权威、教授、专家、老人,因为他们的经验可以给我们的未来勾划确定性,可以判定未来某件事情发生的概率。

但是在这个黑洞的前方,真的不知道是什么,即使是从农耕时代向工业文明转进的上一波人类的大转型当中,真正得利的、真正能转型成功的都是原来精英、权贵当中的一部分。 可是在我们现在看到的前方,互联网时代,老家伙们几乎没有前景可言。

道理非常简单,当侏罗纪快要结束的时候,恐龙必死;在侏罗纪一个地质时期当中,恐龙是何等的强大?但是他们拖着沉重的肉身、笨重的思想,他们穿越不出这个地质季节。

那谁会穿越呢?

跳蚤、蟑螂。

如果评选侏罗纪里面谁最强大?恐龙最强大,不用废话,一定是这样。但是如果从漫长而严酷的进化史上,蟑螂最强大。它进化到今天仍然是这样,据说唯一几种能够躲过核爆炸还能生存下来的几个生物当中包括蟑螂。这回知道为什么叫小强了吧。 

这也是任何此前所有的人类社会中的大转型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例子,小人物的时代就要开始了。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小人物都有明天,就像我上台的时候那首歌里放的,娇艳的水仙固然没戏了,但不是每个山谷里寂寞的野百合都会盛开。

 

当然,那些失败的小人物也不乏心灵的慰藉了,他们也可以活得很好,因为他们脑子里有钓鱼岛,他可以继续按照这个世界灌输给他的意识形态、一些他曾经热爱的东西继续生存下去。

这样的社会必然会诞生一批非常高端的人士,他们视钱财如粪土,当然也挣不到什么钱;他们住在低矮阴暗的地下室里,每天为中美博弈的大国际环境操心,为中国收复钓鱼岛具体的战略战术操心。他们每次听到“日本”这个词都能收获一次生理上的高潮,每次在同胞当中识别出一个汉奸都能获得一次人生的登顶。

这样的人回头一看,他还是爬虫,在未来世界里是一个要被淘汰的物种。这话说的狠了点。我广播学院播音系的一个教授我的同学跟你我讲,说你幸亏长得胖,说刻薄话不显得讨厌,你要是一个瘦子,长的像白岩松那样早就被人骂死。 

 

今天既然是脱口秀,我必须坦诚胸臆告诉你,我看到的是什么。悲催的人生需要一个解释,对,今天没有解药。即使你们是远道而来的朋友,即使今天你们是我们邀请到的300名嘉宾,我必须告诉你,你们当中有一部分人一定会被这个时代淘汰,这是大数原理决定的,没有任何一个社群能够逃得掉。

80岁的老人可能在这个时代新生,7、8岁的孩子也可能永远留在了过去。虽然同样是沉沉的黑夜,伸手不见十指,有的人生活在晚上十点,因为他留在昨天;有的人生活在凌晨两点,他必将迎来未来。这就是区别。

这不是吓唬谁,听我讲和不听我讲,懂道理和不懂道理,一个样,对于一些人来说,这就是他的命运。你们都能够打车来到这个现场,你们的很多命运早就定下来了,不是听谁讲一下,突然洞开了道理,你就可以明白、可以穿越到另外一个世界,门都没有。

既然你懂这个道理,你就会像玻璃面前的那只苍蝇,看到了未来的美好世界,但是你可能真的飞不过去。所以怕和爱,怕对吗?

对,你应该怕。

 

我今天只给大家一个解释,未来世界到底是因为什么样的机理,以什么样的方式穿越到我们的生命当中的。 

说实话,我也只是生活在新时代。我自以为生活在新时代的早上两点,沉沉地黑夜正压在我的四周,微微的晨光根本照不亮眼前几米的道路。

所以,我今天扮演得最多是一个瞎子摸象的角色,我捧给你的可能是一个象鼻子,但不重要,我们一起摸,总有一天,随着时间的推进,当丑末寅初到来的时候,我们一定会把这个世界看明白,把那些留在昨天的人彻底抛下。

那未来的社会是什么?这我们要回头讲,人类社会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驱动人类社会不管是财富还是社会文明发展,其实一直有一个底层动力。这个动力你可以称之为交换,也可以称之为分工,也可以称之为协作,不重要,就是那样一种东西。每一个人摆脱自己的肉身,和他人进行合作,是做买卖还是结成像罗辑思维这样的社群,不重要。重要的是,摆脱自己的肉身和他人进行协作。

在人猿相依别,我们走出穴居的那一刹那,正是这个机理在起作用。人很可能是世界上最笨的一群猴子,因为当东非大草原的森林因为季节的变化、气候的变化退却的时候,那些强悍的、打得过同类的猴子继续在树上生活,他们有阳光下的地盘;而我们人类的祖先呢是一帮悲催的弱智,我们不得已迈着还没有能够直立的双腿,佝髅着身形在东非大草原上继续悲催地活着。

但是我们学会了一样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学会了,那就是交换。今天在非洲的腹地在中亚的腹地的原始人的墓葬里,我们还能看到那些海边贝壳编织的装饰物。很显然他们是通过一站又一站漫长而频繁的交换来到了大陆的中心。

我看过科学家做的试验,把一只猩猩和一个人类的婴儿放在一起让他们培养,在两岁之前他们智力的差异实际上是不大的,最大的差异发生在哪儿?

就是交换的意识。一个孩子人类的婴儿,在很小的时候,如果他有两只苹果的话,他就会用其中的一只去换你手里的那根香蕉。而猴子不会,猴子只会娇羞地说我要我要,他不会拿自己手里的一个苹果去交换,这是人和猿现在发现的最重要的差别之一。

在十八世纪的晚期,一个叫亚当·斯密的老头,走到了一家做针的作坊去参观,他看到了惊人的一幕,他把这一幕当作一个故事和典型的最坚实的例证,写在了他开创经济学的那本奠基之作里——《国富论》。

他说这家工厂不过20个工人,他们分成十几道工序去做针,有的人专门磨尖,有的人专门包装,这二十个人每天可以生产48000根针。但是如果让其中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参与分工和协作,而是自己把一根针从头到尾做到完,即使是一个熟练工人,一天绝不会超出20根针的产量。那么为什么会产生几百倍甚至是数千倍的效能的提升呢?

原因很简单,他们分工了。这个故事写在国富论的第一页,从此成为经济学大厦最坚实的一块基础。所以凯恩斯讲过一句话:经济学的道理千条万条,但是如果说有什么颠补不破的真理的话只有一条,那就是分工产生效能。

 

当我们简单回顾一下历史的时候,就会知道,今天我们正在遭遇的是什么。到工业革命时代,人类的分工,在亚当斯密观察的这种工厂里,它的规模越来越大。每个人都知道我要获得自由,我要获得自由协作的机会,于是他们走出了苏格兰的高地,他们来到了伯明罕、格拉斯、伦敦这样的地方聚集起来,用资本的力量重新开始组织起来,而不是简单的交换生意的力量。

于是,就像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里讲的那样,短短的几十年里人类从地底下呼唤出来的财富超过此前几万年的总和,人类迎来了一个财富暴涨的时代,一个欣欣向荣的时代。

但是,与此同时,那个叫马克思的职业吐槽者发现,不是明明获得了自由吗?为什么转瞬之间又沦入了不自由呢?你摆脱了领主、老爷,摆脱了脚下从来世世代代不曾离开过的土地,但是你现在仍然在伦敦的贫民窟当中啼饥嚎寒、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那么人类为什么会沦入这样的底层和悲催的境界?

马克思给出了一个答案,叫资本。他的答案对不对呢,不知道,回头我们再说这个话题。我们这一代人遇到的社会的转进,和马克思当时观察到的不一样,而是再次扭曲了、转进了、变化了、转化了,我们协作方式的底层力量不一样了。

在农耕时代,让人类结合起来形成社群的是血缘关系,或者说是在一个地方生存的小共同体。欧洲的那些领主的土地上的那些农奴、中国人的血缘都是小共同体。所以马克思有一句名言,越往前追溯历史,你就越会发现,人从属于某一个小共同体。

中国人更会这一套,即使我们离开了自己生活的村庄,我们去京城或者到江湖,我们都会干一件事,就是结成一种叫亚血缘的关系。到京城赶考,我们会认同乡;同榜的进士我们会认同年;沦落江湖,我们一定要在某个门派当中亲热热地喊一声师父、师娘、师姐、师妹。每一个人都从属于这样的血缘式的共同体。 

而工业社会呢,是用资本、用财大气粗把这么多人这么多机器、这么多产能捏合在一处,形成庞大的组织。 

可是我们这个时代,凝结我们的是什么?我们都知道有一个底层的技术从上个世纪60年代开始发酵,叫互联网。互联网是什么?

我们今天理解互联网,就是给我们提供各种便利的那些工具,不管它是QQ、微信还是电邮,但实际上互联网的本质在当年马克思那儿,就已经讲得清清楚楚。这是我个人的发明——马克思是互联网的祖师。好像是奇谈怪论,但确实马克思讲过一些当时的人听不懂的话。

比如,他在1846年写过一本小册子叫《德意志意识形态》,里面就提到了他说到共产主义那会儿,人吶,上午打猎、下午耕作、傍晚捕鱼、吃完晚饭之后写大批判文章,说这就叫共产主义。

要知道马克思一生的著作当中屡次提到共产主义,可具体描述似乎仅此一次,当时的人怎么可能听得懂。1846年是欧洲工业革命刚刚结束的年份,工业革命给人类所有的教益都是分工产生效能,怎么会产生分工的模糊化呢?不可能啊。但是这个时期就这样发生了,马克思就这么写了。

马克思还号召大家打烂一切组织。要知道,马克思可是讲的叫公有制,他可从来没有提过国有制,他更没说过有发改委。他所谓的公有制指的是什么?

就是所有那个时代存在的组织样式,小到婚姻,大到国家,全部都不要要了。不要看你们小时候都是受共产主义教育长大的,有谁看过《共产党宣言》?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里理直气壮地为公妻制做了辩护,“什么是婚姻?那不就是合法的卖淫吗?”这就是马克思的原话。小到婚姻、大到国家,他认为所有的组织都没必要。

1871年巴黎公社起义悲催地让马克思来指导,他说不要有常备军,不要有法庭警察监狱军队,给工人发枪组织工人纠察队就可以了,结果打败了。

 

可是在互联网时代,我们回头一看,马克思当年所有对未来的预测,是不是今天都实现了?

人的分工正在模糊化。

一个典型的网民,早上在睡眼未睁的时候,在床头柜上抄过手机发微博的时候,这个时候他就是社会评论家;当他到办公室里打开邮件去处理的时候,每天处理几十封乃至上千封邮件的时候,在每一个邮件里他扮演的角色都不一样,有的时候他是主导者,有的时候他是打酱油的。趁老板不在的时候,赶快打开淘宝去下几个单子,各公司的前台最主要的任务不就是收淘宝的快递吗?

你会发现,每一个人的身份随着他参与的每一件事,发一个短信在微信群里聊一次天,参与一次邮件的协作都发生了变化,每一个人的身份已经不再确定。

没有组织这件事情是不是也在发生?

有一个神奇的中国式的发明叫字幕组。当一个部美国电视剧播完之后,有一支漫长的像地下铁道一般的队伍,在没有任何报酬的情况下把高清片源运回国内,从某个神秘的地方拿到英文原版字幕,然后四十分钟的电视剧分配给全国几十名网友,通过互联网进行协作,每个人翻译一分钟,然后有一个总主持人最后把大家的劳动成果压制成一部高清片源。

我见过的最神奇的速度,是三个小时高清字母版上线。在这个领域里,有激烈的竞争,可是没有一分钱的报酬。我们跟美帝国主义的知识产权霸权进行了艰苦卓绝、但是欢乐无穷的搏斗。要知道,这是原来上海电影译制片厂要招好多正式编制的翻译,用至少半年的时间才能完成的事情,现在就这样无组织的用三个小时神奇地完成了。

马克思的伟大之处正在于,他在工业时代还没有彻底完成的时代就看到了这个社会的走向:人类获得了自由,但是因为组织而沦入了不自由。怎么办?

不是把机器砸掉回到原来的农耕社会,回到不自由,而是往前冲继续拥有自由,直至把组织对于自由的桎梏也拿掉,这就是马克思的解决方案。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代码,不知道什么叫作互联网,不知道他所有的构想通过一种叫互联网的技术就这样实现了。

所以理解互联网,不是理解今天的技术,不是听现在所谓的互联网专家在那里谈互联网,我们必须深入到人类整个历史进程的深处,你才能看到是一种什么力量把我们推到了今天——是重新协作,换一种方式再进行组织的方式。

 

那互联网的方式和传统工业组织的方式有什么不同呢?

太多了。比如说传统的工业方式需要资本,今天干事还需要资本吗?

中关村有一个女孩说我有一个开咖啡馆的梦想,说我没钱怎么办?于是应者云集,几百个人说我出五千、他出三千,于是开了一个咖啡馆叫“很多人的咖啡馆”。然后每一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朋友去,以至于这个咖啡馆的生意非常红火,甚至那个咖啡馆不需要服务员,因为两百多个股东,每个人都争当一日服务生,想轮到机会可能得大半年之后。

看到这样的故事所有的风投、PE、VC哭的心都有了,因为资本有可能在未来不再起作用。

什么是互联网?

如果你看我们每一次罗辑思维视频,在最后一刻出现的那个slogan,就叫“自由人的自由联合”,这不是我们的发明,这几个字白纸黑字地写在1848年出版的《共产党宣言》上。就这样,一个人类罕见的伟大的智者,穿过了一百多年的历史迷雾,替我们看清楚了明天的模样。

 

所有现在还试图靠组织给你的余生遮荫蔽日的人,你们必须知道,组织本身正在瓦解,原本组织的机能,正在通过一单一单的外包型的生意契约,向外面转化。 

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城市,你如果想开一家公司,你可以没有人力资源部门,因为可以外包;你可以没有财务部门,因为可以外包;你可以不买办公桌椅,因为可以租用、外包;你可以不养跑腿的,因为有快递。

所有这些都让人类原来不得不通过资本聚集起来资源才能进行经济生产活动和社会进行协作和交流的一系列的规范、法则,都在发生颠覆。

我从前年开始,就彻底放下管理学的书不再看了,因为我知道,终究有一天这整套的知识体系会发生崩塌。我向前去看的那些东西,恰恰是一个人怎么通过最小的组织方式去整合最大规模的社会资源,来形成大家共同乐意去做的一个社会成果。这也是今天邀请了三百位我们的朋友来到现场,呈现给大家看的一个实例。 

在组织内,你所能获得的资源是那么的狭小,只有你的BOSS能给你。衡量你价值的方式,就是BOSS今天的心情,和他对你出于他的偏见而给你打的那个分数。

我在五年前离开央视的时候,曾经惶惶不可终日。但是我发现,当你来到水里的时候,市场很快会给你的价值打分,而且市场会通过价格和你的舒适度两个指标,不断地牵引、影响、偏转你的行为,让你找到你的价值最容易发挥,而且获得最高议价的方向和空间。组织体系内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你遇到一个混帐的老板,你的青春将会被摧残几年。

还记得那个著名的段子吗?当你在猴山上往上爬的时候,往上看全是红屁股;往下看全是笑脸,往旁边看全是耳目。这就是各位在组织体内现在的生存状态。

脱离组织还是加入组织,这似乎是原来社会给我们的一种选择。就像现在,在大学生里面普遍传扬的一种选择,是去创业还是去就业,一方面学校开招聘会,一方面学校开创业大赛。

就业是加入组织,创业是自建组织,而我主张,不要任何组织,以个人的方式面对整个世界,这是符合互联网整体趋势的。

所以才有了我说的那句话,不要去当什么狗屁硬盘,因为它被装在了主机里,要当U盘,“自带信息,不装系统,随时插拔,自由协作”——这是我们的未来。

让那些恐惧失业的人继续留在恐惧当中;让那些考公务员的人,继续在漫长的猴山上攀爬;让那些自己年纪轻轻啥也不会,就试图管理一家公司,想着在华尔街上市的梦的人,让他们去做组织的大梦吧。 

看清了互联网未来趋势的人,我们一起向前走。

 

 

大家都听说过一句话叫“热水里的青蛙会跳出来,温水煮青蛙容易死”,这句话骗了我们13亿中国人,骗了无数年。一个小学生就做了这样一个试验,把一只活青蛙扔到开水里,怎么样?对,立即翻了。而真正温水加热的青蛙,你放心它一旦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它会跳出来,比你快。

这个世界正在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煮着我们,但我们真的有机会。

机会在哪里?

机会就在判明未来整个世界向哪里去。

我们今天所有的言词都是围绕着工业时代和互联网时代给人类带来的巨大转型变化来展开的。这个变化发生的最剧烈的领域在哪里?它断送的那些领域是什么?新开的疆土又在哪里?这是我们今天必须清楚的。

 

工业时代的本质是什么?我们所有的交易物、制成品,它的本质是什么?是人的肢体和器官的延伸和替代。

我还记得我小时候特别胖,做作业满头大汗,我爸就拿个扇子替我扇。后来我们家第一个买的家用电器就是电风扇,替代了我爸爸的手,小胖子彻底安度夏天。后来添置了缝纫机,解放了我妈的手;添置了洗衣机,解放了父母的手;添置了电视机,延伸了我们的眼睛和耳朵;添置了冰箱,替代了我们的腿,以至于我们冬天不必去三亚,夏天不必去哈尔滨,当然,这后面还有空调;又有了自行车、有了汽车,来替代和延伸我们的腿。

你会发现,所有传统的工业社会的制成品和所有交易物的本质,全部是对我们器官肢体延伸和替代。

问题就来了,我们的器官和肢体是有数的,我们哪里还找的出那么多理由去延伸和替代我们的身体呢?

我还记得十几年前媒体界有一个风潮说现在大家电普及了这个时代结束了,以后就是小家电的时代。正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一个温州老板,他告诉我他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电动牙刷。然后他给我算账,当每个人拥有一把电动牙刷,每个月换一次头的时候这是一个多大的产业,比卫生巾大多了的一个产业因为每个人都要用。然后他觉得他快发财了,于是他倾其所有投资电动牙刷,去年见到的时候已经破产了。 

道理很简单,难道你肢体的这么简单的动作,也需要电动机去给你替代吗?人类的科技在替代我们的肢体动作和延伸这种替代的时候,它的边际效能正在越来越归近于零。所以工业社会在这个丰裕时代基本走到了绝境。

08年金融危机的时候,我讲过一句话,我说现在中央肯定希望每个中国人都长出一条尾巴来,马上产业就繁荣了。因为出现了新的器官,洗尾巴的、按摩尾巴的、给尾巴做套的、给尾巴镶边的,按摩尾巴的又会延伸出尾巴学校,整个这个产业就又会兴旺发达。围绕一个iPhone壳做出了多少商家?只要人有新的肢体,生意就会无穷无尽地做下去,但是很可惜中国人长不长这一根尾巴,怎么办?

 

所以,你去看整个工业文明给我们人类未来的经济发展其实就留下了一个器官,哪个?

大脑。

这个器官是一个非常讨厌的器官,因为它欲求无限。每一个女人在早上打开自己衣橱的时候都发现少一件衣服,哪一件?今天这一件。每一个女人都可用拥有无限只包、无限条丝巾、无数双鞋,没有够的时候。每一个男人一生可以看无数的小说、度无数的假、拥有无数座度假别墅。

只有脑袋,最后呈现的一种体验的空间,才是未来互联网引导我们走入那个蛮荒的、目前虽有稀稀落落的有一些村落但是完全蛮荒的一个世界,走进体验的世界。 

你熟悉的几乎一切产业都会按照体验世界的那些规律进行重新的改造。

比如说筷子,我们原来只是吃饭用它,它是一个功能。但是今天的筷子已经变成了生日礼物,从几十块到几千块都有。因为谁让它的名字当中有一个快乐的快相谐音的字呢。我在超市见过一个卖筷子的地方叫百家姓筷子,一百个格每一个格上写了一个姓,这个格里面所有的筷子上都刻着一个姓,那你去买咯,一百块钱一双。

你可以买一双自己的姓,买一双老婆的姓。如果你的父亲跟着你后面,一定觉得你是败家子,但是你心里明白你为了什么呀:买两双筷子,两百块钱讨老婆高兴,便宜。因为你把这两双筷子带回家,她会知道你很珍惜跟她在一起吃饭的这种感觉,看场电影现在多少钱?

这是体验,大量的产业都在进行这种转型。

有一个煤老板们买了商务印书馆涵芬楼书店里面的一整套汉译名著,皇皇巨著,中国人近一百年来翻译人类文明成果的哲学、历史、社会学、宗教的著作几千本。

买回家干什么?是因为有一天有一个人跟他说,你这辈子肯定是完蛋了,你又不读书。现在墙纸那么贵,买一架子书回去当墙纸,你的孩子跑进来跑出去就算他不读,他认得几个书名将来也有好处嘛。于是就买回家了当墙纸。

商务印书馆的编辑听到了这个故事感觉到非常悲催,他们一字一句校对出来的名著,是要洗涤人的灵魂的,现在变成了墙纸。在传统的工业时代它至少完成它的功能,但是在未来时代它是去满足一个体验。不管你高兴不高兴、满意不满意、乐意不乐意,这件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有些事情已经贵的没有道理。

有一天我看到一个马桶卖三万。我说你难道能做饭吗?他说这叫静音马桶。我说早就有静音马桶了。他说那叫回旋水式,冲的不干净unflushable。我说那你这个冲的干净吗?他说冲的干净。我让他试试给我看,真冲的干净还没声。我说那也不值三万呀。他说我打听一下,你跟父母住一起吗?我说不住一起。他说,那你不要买了,我们专卖给家里有老人的家庭,因为老人夜里起夜上厕所一冲哗啦一声,另外一个在床上醒了,神经衰弱睁眼到天亮。他说你把这个马桶买回去,保你爸妈后半辈子睡好觉,你说三万值不值? 

我的老天,他卖的哪里还是一只马桶,他卖的是你的一份孝心、你的一个体验。

有没有感觉到很神奇,我们听一个词叫脑白金已经听了十年,但我们绝大部分人不仅没喝过甚至没见过。它的创始人现在几乎已经退休了,那个叫做史玉柱的家伙揣着钱已经走人了。

你知道脑白金是什么吗?脑白金从来都不是保健品,它是中国农村的通用礼品。因为农村的老头老太太在家里看电视知道,哦,今年城里的爹妈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这玩意儿。OK,那城里的孩子如果带脑白金回来,回家给爹娘跪下送礼,这是个孝顺孩子。至于脑白金真正的药用价值,所谓的褪黑素这事没有人体验,史玉柱跟你扯这个吗?

几乎所有的行业都在发生改观、体验。很多人在发明一个词叫屌丝,大家以为这个丝们很穷?这些丝们谁没有iPhone,他根本就不是穷的问题。

我见过一些这些丝们,在办公室一个月拿着三五千工资,每过一两个月换一个手机。他每次换最新期的手机我们都拿过来看,哟哟,什么新手机。他给我们看,我们看完了还给他。他这一生就为了这个哟哟活着,所有的工资都拿去每个月买一次这样的哟哟哟。

你难道说这样的年轻人的体验不正当吗?因为他吃喝不愁,不见得像我们这一代人一样,要满足买什么大公寓,孩子要上私立学校。他觉得有一个手机来秀自己的个性可以了,这一代人已经被体验攫取了生命。

不要以为现在的年轻人不懂什么经济,他懂经济也不妨碍他买一个LV。他明明知道那个东西不值那个价,他背在身上又如何,就是要告诉全世界老子背得起。我曾经很土老帽地问过一个时尚女孩,诶,我说那个秀水街有A货卖,我说你为什么不买那个呢?没有人知道呀,一模一样呀。那个女孩说谁说没人知道,我就知道。我背八百块钱的LV上街,你觉得我抬得起头吗?你觉得我的体验会好吗?老娘背上两万的,我出去头才是仰着。

 

体验经济不是炫耀经济,别听那些专家教授胡说。炫耀经济是炫耀给别人看的,那是工业时代的产物,那是封建守财奴贵族阶段的产物。体验经济来了,价格已经不再是价值的表征,价格已经内见于价值,之所以一个东西有价值,有的时候恰恰因为它贵。

如果我现在拿出一个手机,说这个手机十块钱,功能非常好、质量也不错、样子不难看,十块钱卖给你,前提是你得用,你说你买吗?你不会用的,因为你吃饭的时候你掏出来拍在桌上你对面会认出来,“哦,十块那一款!”你好意思吗?

当你看到这个实例的时候,所有的传统工业家都会绝望地口吐白沫,因为他们一直以来追求的目的就是用更低的价格提供更高功能的产品。但是刚才看到这个实例他们彻底晕厥了,因为时代变了。在提供体验、享受体验成为这个世界本质的时候,我们传统世界一切一切都在崩塌之中,包括经济学本身。

 

曾经有过一个嘲笑经济学GDP统计方法的段子:一天,经济学教授的两个弟子花园里散步,师兄跟师弟开玩笑说,“诶,哥们这儿有一泡狗屎,你要是吃了我给你一个亿。”这个师弟比较厚道拿起来就吃了,说给钱。师兄说给不起啊。师弟说,“那这样吧,这儿还有一泡,你也吃了,吃了我给你一个亿,咱两不就两抵了吗?”师兄没办法只好吃了。

他俩回到教室,向自己的导师经济学家报告了这件事情,如此这般今天下午在花园里发生的这件事情。教授一拍桌子,了不起!你们俩给中国经济今天下午创造了两个亿的GDP!在传统时代这就是个笑话,嘲笑GDP的统计方法,因为它不能衡量人类财富的状态。

要知道传统社会财富的状态是什么?是农村人抗一袋面到城里卖掉,然后买一个收音机回家,城里人有面吃乡下人有收音机听,于是财富都增长,大家的福祉都提升。

可是今天的场景呢?

是城里人派一代表,叫导演拍一部电影放给乡下人看,五十一张。乡下人看完电影,在电影院门口开一洗脚屋,给你捏一次脚五十,你说这一百块钱产生什么新财富了?就是体验。那你能说这一百块钱GDP是假的吗?

如果我今天站在长安街上,围起个圈子,说我表演吃狗屎,二十块钱一张票,你说有没有买票的吧?那你说这二十块钱GDP是真的假的呢?

那以后中国经济保八还愁什么呢?我们指定两个犯错误的部长关到一个小黑屋,你来一盆你来一盆,你买个他八万亿不就完了吗。而且如果按照传统社会的规则,刚才说的笑话里的师兄师弟都应该枪毙。为什么?逃税。两个亿的生意一分钱所得税都没交,罪过大了去了。

 

什么都在崩塌,一切传统的价值都在结束。因为世界变了。未来的世界到哪里去找?到人类的体验当中去找。

体验不是精致、不是豪华、不是奢侈、不是更好的体验,体验是人类世界最后赠送给我们这一代人和未来人的最后的珍宝。这个珍宝妙用无穷,无限多元,因为体验有无穷多种。

你们关注自媒体,不可能只关注我一个人,你们的微信公众号肯定关注了很多,有的人可能提供知识,有的人可能给你逗乐,有的人可能在你迷茫的时候给你一点解惑的可能,有的人只是一个马桶伴侣,无穷多种可能。

昨天我还跟一个酒店集团的老板吃饭。我说体验,他说对,体验很重要,你看大堂里的香氛、音乐体验很重要。我说错了,我跟你讲的体验不是这么回事。

世界上目前最火热的一个酒店叫什么?“全球最差酒店”。中国有一个华裔的女孩子,在美国的一个传说闹鬼的酒店的电梯里做了一些怪异的动作,第二天尸体出现在水箱里。那个酒店火了,生意好的不得了。

体验是全方位的,不只是哪一种我们传统社会认为往上看的那种东西。所以当一人不去就业也不去创业,只是耍耍嘴皮子,开一个小花店,给人写一点东西,他足以通过互联网的方式在这个世界生存,只要他给这个世界提供足够价值的体验。

 

另外各位也会问,在互联网时代,在体验时代,我们该用一种什么心态去生活。

对,这个问题尤为重要。所有从传统社会过来的人,都觉得我们现在是被大水漫过脚踝、膝盖、腰部,然后他想去逃生。

我们媒体界这个特征特别明显。所有的传统媒体都知道新媒体有多厉害,所以他们试图注册一个叫XXTV.COM、人民X报.COM,来应对这一场危机。但是很可惜,这场危机来的方式是他们意想不到的。

不是边境线上陈兵百万野蛮人对你的疯狂进攻,不存在这种。互联网是基础,它对你的生命、你的组织体、你的存在样式只是用两个字的方式,这两个字叫溶解

是你生存的基础彻底发生了动摇,所有不存在什么新媒体对老媒体的挑战,也不存在什么新商业队老商业的挑战,所有生存在旧世界的人感受到的就是只有我们中国人能听得懂的词,叫“强制拆迁、异地重建”。因为基础变了,一点一点地把原来的组建方式全部给你拆碎掉,你才有可能获得重获新生。

我们知道互联网上有一个典型的范例叫维基百科,要知道维基百科这种样式,大英百科全书公司在很多年前就已经预见到了,他知道未来的互联网影响下一个百科全书式是怎样运行的。但是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不要看那些成功学的书告诉你谁成功为什么,谁失败为什么,他是过去时代的生物,他真的做不到。

大英百科全书如果改成维基百科全书,不是出版方式要改,是他公司本身要解散,一个组织怎么能以组织毁灭的代价来改善组织的处境呢。这是互联网时代,绝大部分恐龙为什么活不过侏罗纪的根本悖论。

大英百科全书就在去年彻底关张了,停止了它的纸质版的印刷,这个悲剧就这样落幕。这不是谁的错误,这不是谁犯了错,不是的。有些东西,有些组织,它就是穿越不过来,永久地停留在上个世纪。

 

所以,成功学是这个世界最操蛋的、最不靠谱的东西。因为这个时代,是用大量人的试错完成一次创新的跃迁。

就像在春天的池塘,你去观察到处都是蝌蚪,其中只有万分之一能演变成小青蛙,也只有万分之一的小青蛙能变成大青蛙。你永远不要问一只大青蛙,亲爱的,你是怎么成功的,它不知道,天道运气偶然。

这个世界对我们一样,不要问人怎么失败、怎么成功,天道就是这样。我们进入了一种生态,每个人在未来这个生态中必然扮演一个物种,而这个物种的成败利钝和传统社会是不一样的。

传统社会工业社会,每一个人的人生都有一张蓝图,你要按照它去施工。我小的时候,我爸就摸着我的头告诉我,哪个是这个城市最好的初中,哪个是这个城市最好的高中,什么叫作大学,大学之后为什么还叫研究生、博士生、博士后这样的一个漫长的人生阶梯,于是我们这代人就爬呀爬呀一直往上爬。还记得致青春里面的那句台词吗?我们的生命不能偏差一厘米。

 

但是这个世界变了,这个世界大量的机会都不再是往上攀爬的时候再给你,这个世界大量的机会都是在山脚下、在半途中突然斜刺地插出来给在你的面前。如果你的眼中只有高高的金字塔,漫长攀爬道路中的这些机会你会视而不见。

比如说学音乐的人,从小弹钢琴第一个仪式化的动作是什么?是把小手拿出来给老师看看适不适合弹钢琴。这不是扯淡吗?难道每一个孩子都要成为朗朗、李云迪?

成为李云迪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落在王力宏手里,他仍然要用各种各样丰富的体验来取悦于我们。如果他没有和王力宏的绯闻,李云迪的名气绝对不会有今天这么大,他的出场费绝对不会有今天这么高。李云迪今天所有的商业价值,绝对不是靠他的钢琴技巧,而恰恰是他给我们提供了多元的体验,甚至是娱乐性的体验来释放出来的呀。我们其它学音乐的人为什么不可以?

像我,我什么都不会,我连简谱都不识,但我有信心,如果我能学会教不会音乐的人弹奏一项乐器,出去教学,完全可以获得一份不错的收入。 

我和一家公司的员工进行交流的时候,我讲过一个例子,我说你们都觉得自己会写字吧?但是当你非要写成莫言太难了,那你祖坟上市要冒青烟的呀,而且莫言拿到诺贝尔奖金也不过才能在北京的顺义买上房,那个东西有什么好追求的,那是金字塔的顶端。我说你不要在这种公司苦熬苦挣,出去做一份属于你的产品。

我给你出一个题目,就给老人家写回忆录。我现在就特别想给我的父母购买一份回忆录的服务,如果谁陪我爹妈聊一个星期,把他们一生所有的东西写一本回忆录,我愿意出一笔钱。这不是产品吗?这不需要你的文字功夫多好。

这时斜刺里,甚至是在山脚下就已经预备给你的机会,但是大量的人看的都是山顶的机会。

 

在互联网时代我们看过那么多奇迹,一个小孩从上大学开始就不好好学习就会玩,哪怕兜里有五十块钱都要去当背包客,然后他写了一本书叫《背包十年》。你去搜那本书,也算是我今天推荐给大家。那个小孩现在有全球各大航空公司旅游局都要邀请他去旅游,住的都是五星级,坐的全是头等舱。成了,这是半道在山底下给他的机会。

互联网是什么?

互联网的本质就是去中心、去权利、去中央驱动、边缘化。凯文·凯利讲过一句话,互联网只有一个面,这个面叫外面,互联网没有什么上面下面左面右面前面后面,没有什么高下之分。传统社会是一个金字塔,互联网社会就是一个狼牙棒,一个大圆球上无数个尖刺,找一个位置长出来你就是好样的。

有一人有人问我郭德纲算精英吗?废话,当然算。虽然主流相声界不认他,虽然他也没上过什么学,他找一个地方扎出来他就是。

现在还能靠穿的少成名吗?很难了,因为有干露露了。

各个方向上都有一些人在这个狼牙棒上找出自己的尖扎出来,这个时代更残酷的一个原则是,当你在这个方向上走到第二名的时候,你是没什么前途的。

大家还记得人类第一个登上月球的宇航员叫什么名字吗?阿姆斯特朗,你们都知道。那第二个呢?就在他身后,是他的队友,跟他承担一样的风险受一样的训练,就在他身后走出月球舱的人,鬼他妈知道他是谁。这个狼牙棒提供了无限的机会扎出来成长,成为那根刺,这个世界几乎就是你的。 

 

但是世界粉碎然后再成长,需要一种什么力量?这是我们生活在工业社会里的很多人都想不通的一件事情。

我曾经说过一句话,不要要求孩子去搞书法。家长都有这个担心,说将来孩子提笔忘字怎么办?没有一笔好好的字,将来出去可怎么见人。我说千万别逼着孩子干这些,书法不要,从小就培养他用他们这一代人命运当中嵌入的那个工具——电脑。

有人说小孩看iPad伤眼睛。伤什么眼睛,那就是他们这一代人的命,我们这一代人在油灯下看书不伤眼睛啊。相信人类社会往前走,自然有他们这一代人解决的方法。听到了我刚才对于书法的这番话之后,有些网友不高兴,说你这个话没道理,这是祖国的文化要保留,那中国人都不懂书法了,我们祖宗流传下来这么辉煌的文明怎么办呢?我对他的评价就是一句流传多年的美妙诗句,叫咸吃萝卜淡操心。

不管到哪朝哪代,只要不在强制之下,所有的创造领域都会有那些笃爱它的情深的人奋不顾身地投身进去。即使我们强制孩子不要练书法,你放心这个世界绝对不会出现缺少书法家的情况。

在今天这个世界上,我们早已不用战马,但是钉马掌的工匠比中世纪的时候还要多,我们大战早就不穿锁子甲,但是造锁子甲的工匠比中世纪的时候还要多。为什么?族群爱好,我们就好这个。

传统社会大趋势正在把大量的人口迁移出来,但是又会有人基于兴趣迁移回去。当他们再次回去的时候,还是那些被强制、被生存所迫驱赶到那个领域的人吗?不是,他们是基于内心的爱重新进入那个世界的人。 

 

这个世界的商业和传统商业会有巨大的不同,其中有一个重要的不同是,爱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实在是太大了,兴趣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无远弗届,无与伦比。

我们这一代人最大的悲哀是——请允许我实在忍不住要对中国父母吐一些槽,从小压制孩子的兴趣,从小按你所规定的、你认为那个正确的方式让孩子去成长,当他成长到一定的时候,你束手无策。

家里养了一个女儿,从十几岁就希望她躲男人像躲瘟疫一样,到三十岁还嫁不掉的时候就急了,随便你弄一个回家,二婚也可以。这就是用自己的生命去套用对方,但最后失败慌不择路。

要知道孩子是谁,孩子不是在你出生很多年之后才出生的人,孩子是在你死了之后还会活很久的人,而且那个很久是一个变动比今天还要迅速的时代。我们今天的所有家长,身为父母的人只有一个责任,就是在你闭眼、在你死掉之后帮助孩子在今天就打好基础,走好那个剧烈变化的生命的余生。

不要让孩子去考什么公务员了,我并不反感这个职业,我也很多公务员的朋友,我只是告诉你们一个简单的预测,十年之后中国公务员一定会大裁员,那个时候裁的是谁?你以为是处长老爷、局长大人吗?就是这十年刚刚进去的底层科员,十年之后你的孩子三十四十了什么都不会了,再回到市场跟一个下岗工人没什么区别的时候,你会被一脚蹬出这个体系。

这不是哪个国家领导人心狠,这就是互联网带来的组织职能外包的大趋势一定会驱动的进程。等你三十多岁、四十多岁什么也不会的时候,再孤零零面对市场的时候,你不觉得你是给你的孩子挖了一个巨大的坑吗? 

所有的家长都以为,我是让孩子进入一个稳定、安稳的环紧,不希望他这辈子有多大出息,只要安稳就好,只要平平安安过一生就好。别废话了,可能吗?

这个世界就是剧烈变动的时代,而且所有的家长都做错一个梦,你以为你真的是打消了孩子的热情,阻断了他的勇敢吗?

错,你从来做不到这一点。当孩子热衷于去打游戏的时候,有几个家长能够从网吧里把孩子掏出来的?你从来阻挡不了他的梦想,他真正要做的事情是从来遏制不住的。你只干了一件事情,就是把你这一生生命当中最灰色、最阴暗的那些懦弱的成分,像瘟疫一样的传染给了你的孩子,他终生在人生的关头不会迈出勇敢的一步。所有告诉孩子要稳定,让他在安全和不安全两种选择当中选择安全的人,都在进行这样一场世纪病毒的大传染。 

 

说的有点激动,说白了,你现在给孩子的、给年轻人的东西只有一个东西是值钱的,这个东西就是爱。说起来特俗吧?可是这恰恰是未来我们所身处的那个世界和我们刚刚用夕阳红那首歌去告别的那个世界的唯一的区别。

在传统世界,我曾经问过一些商人,我说你们在干什么?他们说我们在为客户创造价值。我说你们的客户认可你们的价值吗?他说我们的客户很喜欢我们的产品。后面一句话就特别残酷了。我说但是你们所有的客户都希望你们去死。

如果今天我们办罗辑思维的活动,我们说门票一千,我相信会有人给我打电话罗胖打个折吧。如果我说今天我们要做一些广告活动,会有人说奸商,你终于暴露了本来面目,你要开始挣钱了。今天我们找了一个出版社的朋友要了三百本书给大家做个见面礼,就有人这样指责我,说你丫终于暴露了,你的禽兽本性。

对,他们即使喜欢我们的东西,喜欢我们的创造物,但是他希望我去死。这个微波炉好不好?太漂亮了,能不能不要钱啊?他懂得一个企业不挣钱会死,但是与我何干?我不爱你,我只是喜欢这个东西。

给大家讲个故事吧,这是我从一只猫那里听来的。

在猫族里有一个传说,说猫如果长出九条尾巴就能成为猫仙。那怎么长尾巴呢?就要做好事,满足别人的愿望。于是有一只勤奋的像罗胖一样的猫就开始修炼自己的尾巴。它做一件好事、满足一个人的一个愿望,就长了一条尾巴。它不断地做好事,做了八件,长了八条。可到第八条的时候出事了,因为再做好事没有用,长一条掉一条,第九条尾巴死活就长不出来。

有一天它遇到一个少年,它问这个少年,告诉我你想实现什么愿望,我帮你实现,我好长条尾巴。少年想了想说也没啥要实现的愿望,要么你跟我回家,我想想。这猫没办法,跟他回家了。过了两天之后,这个少年对这猫说:我想了半天我觉得我没啥愿望。这样吧,我就随便说一个,我希望你长出第九条尾巴。好了,第九条尾巴长出来了,猫成仙了。 

 

我们这个时代的人真正的修炼,不是让自己变得有价值,是有人爱你,有人希望我们能成。

大家都说,罗辑思维你为什么说只需要十万粉丝呢?这个世界上我估计能爱我的人最多也就十万。如果说对我们所有的产品觉得有价值的人,我觉得可能会比这个数字要大。但是要喜欢我的人实在太少了,说实话,我就不喜欢我自己,我们家的镜子几乎都让我砸了。 

但是如果你们愿意我成,只有到这一天,我才会成。

就像我用三星手机,有一个国粉就跟我说,凭什么三星卖得给苹果还要贵?我就愿意苹果卖得比三星贵。你看,他愿意让即使死掉的乔布斯继续挣我们的钱。一个张靓颖的粉丝和一个李宇春的粉丝就那争,都认为自己的偶像的演唱会门票应该卖的更贵一些,而不是相反。

没错,这个时候我们所有过去关于经济学的一切预设都发生了变化,爱在这当中起到了最重要的变化。所以我要做的事情并不是把罗辑思维做的有多好,说得多么舌灿莲花。其实我和我的团队的命运只绑在这一个字上,我希望你们爱我。谢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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